花香芬芳，阳光宜人，午后的花园小厅里充满欢声笑语，一列仆人托着银色的餐盘流水般布置下午茶的场地。
身着考究的贵妇们正靠在躺椅上谈论最新的时装秀场和奢侈品牌，指尖名贵的钻戒在太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私人泳池里，孩童在嬉笑大闹，名贵犬种的狗在草坪上里玩耍，一副安静祥和的怡人景象。
这里的气味应该是芬芳又轻松的，但她的鼻尖只嗅得到潮湿发霉的味道，是那条终年阴暗不见光的小巷里散发出来的，紧随其后是闷热又窒息的空气。
她感到难受，想要皱眉，可眼前的景象又过分美好，每个人都在笑，似乎失去了嗅觉一样。
她的视线闪回一瞬，眼前是铝合金的防盗窗，很远才是那片美好宁静如同梦幻一般的场景。她这才发觉自己离那片漂亮的花园距离很远，怪不得只有她一个人感到难受，究其原因，原来她不在那里。
只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着。
熟悉的人影跃入视野，他走入人群之中，似乎在和谁交谈，好像隔得如此遥远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她想确认某些信息，用手去抓，眼镜却不在身边。
视线一片模糊，看不清。闻到的也是发霉窒息的味道，走不了。
想往前走，脚下像生出藤蔓，将人牢牢钉死在原地。
去不了……因为真正属于她的地方不在那里。
是的，过不去的。
夏之遥猛然惊醒，钝痛感从大脑深处传来，她轻轻嘶了一声，眉头也紧紧皱起，不知何时积蓄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大脑在经历高度运转之后再入睡，人很容易做乱糟糟的梦。
她记起之前的事，她在车上睡着了，等着叶准到了地方之后把她叫醒。但现在看来她并没有到动物园，反而来到了室内。
环顾四周，看装潢应该是酒店的高级套房，她正躺在套间的沙发上，沙发的面积不小，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她被压在沙发的角落里，身边的叶准还没醒。
他睡着了也不老实，夏之遥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衣早被剥下，叶准的手从她衣摆下探入，手还放在她一边胸口上，想来是摸着摸着就睡着了。
他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呼吸声近在咫尺，好像梦里那遥远的距离被拉得很近，好像她所梦到的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叶准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梦里乱七八糟的更好生活也全凭想象。
幻想会放大人的潜意识，夏之遥知道，对面或许不是真的，但那潮湿发霉的味道却是真实存在的。
夏之遥支起胳膊，看他熟睡中的脸，闻他身上干燥的清香味，手停在他的侧脸前，迟疑片刻，还是用手指贴了贴他的耳垂。传来的温度微乎其微，她快要感知不到。
这个人是她的吗？
其实不确定。
但是……但是真喜欢他啊。
指甲上的小花永远盛开，把记忆里他的一切也勾勒得鲜明，抛开那点执拗的恨之后只剩下爱。但是明明在靠近幸福，为什么会感到被刺痛，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给不了吗？
以前和叶准不熟的时候，叶准给她钱、给她东西，她觉得可以用身体去还清，那时候夏之遥心安理得。
可现在喜欢他，才发现其实除了身体什么都给不了。
叶准给得太多，叶准给她的越来越多，除了钱还有明晃晃的鼓励、陪伴和认可。
两人之间的天平在慢慢倾斜，太多的情感往她这边压，明明是幸福的事，却压得她摇摇欲坠，往后滑、往后退。
想同样回馈给他，想像叶准对她那样，也让他感到开心。想为喜欢的人做很多事，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只想自己有什么能给出去的东西，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但他什么都不缺呢，不缺钱不缺爱更不缺谁的喜欢，她给他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叶准姑姑家的房子都那么大，他家的一定更大更漂亮吧？夏之遥没去过叶准家，但也能想象得出来，她甚至只有在梦里才能窥见那一角，现实的距离更遥远，她无法在潮湿闷热的阴影里看到他。
叶准或许有缺的，可是她也给不了。
不甘心，真不甘心，近在眼前，怎么会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给不了？
夏之遥的胳膊慢慢地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弯曲成一团。
也好在叶准喜欢把她往角落里挤着睡，她空荡荡的心里才有些许慰藉感，虽有失望，也不至于难过落泪。
叶准醒来，看见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正埋在自己胸前蹭，怀里的女朋友正抱着自己的脖子往怀里钻，一股火蹭的一下子上来。
“小遥……？”他捏了捏掌心里触感光滑柔软的乳肉，刚睡醒后嗓音无比低沉温柔。
这样的声音叫她的名字真是过分，夏之遥发出含糊不清的回声。
“嗯。”
这声回应马上把叶准的意识唤回现实，他马上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最初并不是睡午觉，是被那声隔壁班同学叫得生气，临时改主意要按着夏之遥亲一顿或者做点别的什么解解气的。
可是看她熟睡中的脸，叶准到底也没舍得叫醒她。
那能怎么办呢，先睡觉吧。叶准顺势就跟夏之遥一块在沙发上躺下了，他原本没什么困意，只是捏了几下又亲了几下后，困意也随之而来。
她做什么都有吸引力，连在她身边坐着看她写作业，他都能沉浸进去。
现在睡醒了，叶准开始想起来自己带夏之遥来这里，是来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