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嬴政很快看完了《宋史》, 嬴政没有事,有事的是赵构。
    秦桧早已化作枯骨。作为勾结赵构、扰乱朝纲的金人奸细,他在那场宫变中受重伤后根本无人施救, 当夜便咽了气。尸身被草席一卷, 丢入乱葬岗, 任凭野狗啃噬, 现在连根完整的骨头都寻不见了。
    但赵构还活着。
    尽管总是“缠绵病榻”,一副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 但毕竟,他还活着。这几年,赵构的日子过得自然算不上好。从九五之尊跌落为阶下囚徒, 起初,他还曾幻想会有忠臣义士感念旧恩, 助他夺回权位。
    可很快残酷的现实便击碎了他的幻想。汴京城内, 无人再提起他这个“前皇帝”,偶有议论,也多是鄙夷。他走出院门,听到的尽是市井百姓对嬴政功业的称颂,对“岳国公”、“韩国公”等将领赫赫战功的传扬。西夏灭了,燕云收复了, 金国也岌岌可危。那些他曾经视为不可战胜的金人铁骑,在嬴政面前仿佛成了土鸡瓦狗, 一触即溃。
    赵构越来越不愿出门, 他害怕听到那些消息, 每一次听闻,都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无能,在提醒他那个取代他的人, 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何等的功盖寰宇。他悲哀地意识到,在他眼中强大无敌的金人,在赵政手下,当真如同路边的野狗。而他,连做野狗的资格都没有。
    这日,阳光惨淡,赵构裹着旧裘衣,在冷清的庭院中慢吞吞踱步,不时咳嗽几声。院墙外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
    “金国亡了!上京城破了!”
    “岳国公神威!直捣上京啊!”
    金国亡了?
    赵构脚步一顿,胸口一阵憋闷,咳得更加厉害。岳飞这个人赵构没有见过,但是这个名字赵构已经很熟悉了,这几年他总能听到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人是赵政提拔上来的年轻将军,和金人对战百战百胜。
    赵构心中又忍不住哀叹命运对他不公,他登基的时候要是有这些百战百胜的将领,何至于被金兵从应天府撵到扬州,又被赶到镇江,以至于被赵政贼子趁虚而入,窃取大权呢?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从外粗暴地撞开!一队士卒鱼贯而入,不由分说,上前扭住惊骇失声的赵构。
    “你们要做什么?是谁派你们来的?我……我什么也没做!”赵构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这几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早已被嬴政吓破了胆,别说反抗,连一丝异动都不敢有,怎会招来祸事?
    为首的队正面无表情:“奉陛下旨意,送你去临安静养。”
    “临安?”赵构脑中一片混乱。不等他细想,便被粗暴地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门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马车在沉默而急促的行进中,日夜兼程,将他带离了汴京。
    抵达临安后,赵构被送入一处守卫森严的临水小院。院外紧邻着一片不大的湖泊,连日来工匠嘈杂,似乎在湖心赶工建造什么。日夜不停,短短十日,一座孤零零的水上小亭便矗立在了湖心。
    一个黄昏,残阳如血。赵构被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几乎是拖拽着带到湖边。
    赵构抬头一看,只看到“风波亭”三个大字,这是刚制成的匾额,连金墨都没干就急匆匆的挂上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构的心里打鼓,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不敢往前走,面前这座小小的风波亭,仿佛成了一个会要他命的深渊。
    “走!”侍卫不容分说,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赵构,几乎是把他抬过了连接岸边的短桥,粗暴地推进了风波亭中。
    亭内石桌上,别无他物,只静静地放着一只青瓷酒杯,杯中酒液澄澈,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
    毒酒!
    赵构瞬间明白了。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巨大的惊恐转化为垂死挣扎,他面色惨白如鬼,连连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亭柱,再无退路。
    “不!不!我无罪!我什么也没做!赵政为何要杀我?为何?”他嘶声力竭地叫喊。
    侍卫上前一步,端起了那杯酒。
    “让开!我不喝!赵政凭什么杀我?皇位我都让给他了!我什么都没做!他要杀我,以什么罪名?什么罪名?”赵构歇斯底里,涕泪横流。
    端着酒杯的侍卫终于开口:“你的罪名,便是莫须有。”
    “莫须有?或许有?世上岂有这般罪名?这是滥杀!赵政滥杀无辜!他不得好死!他……”赵构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咒骂挣扎。
    可是这点反抗一点用处也没有。两名侍卫牢牢制住赵构,第三名侍卫捏开他的下巴,将那杯冰凉的毒酒,毫不留情地灌入了他的喉咙。
    赵构的挣扎渐渐微弱,咒骂变成嗬嗬的怪响,他圆瞪的双眼中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皇宫内,嬴政正批阅着关于来年科举的奏章。听到内侍低声禀报赵构的死讯,他笔尖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至于赵构死前说了什么,诅咒了什么,恐惧了什么,他毫无兴趣。就像史书所载,风波亭中岳飞临刑前,想必也有满腔悲愤想要陈诉,可赵构又何曾给过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嬴政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眼前的政务上。那是关于明年春闱的筹备事宜。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二次科举。
    嬴政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时间一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从靖康元年金人南下到嬴政登基,中间这些年因为战乱,所以科举一直停办,嬴政登基的头一年才又重办科举,只是当时嬴政的心思全都在北伐报仇上,那次科举也就匆匆走了个过场。
    如今,金国已灭,四境暂安,是时候整顿文教,为国家长久计,选拔经世致用之才了。
    嬴政把108放在桌上当做镇纸,指尖戳了戳它光滑的表面,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朕本还想试试三元及第的滋味,未曾想竟又直接做了皇帝。”
    他当初是真想过,下场一试,看看这后世科举究竟如何,也体验一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能臣身份。谁能料到,赵宋皇室那几个官家一个比一个不成器,逼得他不得不亲自收拾这烂摊子。
    108的光晕闪烁了一下,语调欢快:【从古至今,最厉害的状元郎升官速度也远不及陛下您呢!】
    嬴政闻言,微微挑眉道:“当皇帝的确比考状元要简单些。你说,朕若隐姓埋名,下场去考一回如何?赵佶不就有个儿子隐瞒身份参考,还中了状元么?”
    但未等108回答,嬴政自己便先摇了头。
    “罢了。他那皇子考中的状元,其中水分,天知地知。所谓隐瞒身份,不过是掩耳盗铃。”嬴政心想。
    人生总是会有遗憾的,他虽然得到了皇位,却失去了当状元的机会。
    虽未亲自下场,但嬴政对此次科举的重视,远超寻常。他命人将往年考题呈上,自己竟在御书房内,以考生身份,将各科题目一一做了一遍。
    这一做题,嬴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嬴政问此次担任主考官的李纲:“经义为何只考儒家学问?诸子百家难道只有儒家有可取之处吗?”
    李纲闻言,先是一怔。他浸淫儒家典籍数十年,早已习惯以儒家为宗,此前并未觉得只考儒家有何不妥。但经历了靖康之变,亲眼目睹了空谈经义的坏处,李纲也察觉到其中弊端。
    嬴政说:“以儒家法家为重,百家学问都要有,没必要抓着一个句子问来问去,士子就算能把孔丘的话说出花来又有何用呢?”
    就现在宋朝考的这几本儒家经义,在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一点也不与时俱进,一千年了还是这些东西。
    嬴政又拿起另一份“论”科的题目:“这‘论’之一科,通篇皆是前朝旧事干什么。写上三五百字便罢,何必专设一科,只为此道?比起文采,朕更想知道他们打算如何鼓励农耕,修整武备。”
    时策这一科嬴政没有说,嬴政觉得这一科还挺有用的,可以选拔出能够真给皇帝提建议的高端人才。
    “陛下明见!”李纲心悦诚服,又问,“那此次春闱,便按陛下所示改革?或是暂缓一届,待天下士子有所准备,下届再行新政?”
    “就此次改。”嬴政没有丝毫犹豫,“治大国如烹小鲜,时不我待。既已看出弊端,岂能拖延?即刻颁行天下,昭告士子,明年春闱,便按新制来。”
    圣旨既下,天下士林顿时哗然。科举改制,尤其是降低儒家独尊地位,增加诸子百家内容,这简直是颠覆了千年的传统。一些一辈子只研读四书五经的老儒生,闻讯痛心疾首,大骂“祖宗之法不可变”“礼崩乐坏”。
    可更多的士子反应平静。新加的诸子百家,大家都没有学过,既然大家都难,那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一时间,各地县学州学都挤满了人。
    嬴政最满意的就是宋朝的活字印刷术了,一个月不到,书坊印出的其他各家学问典籍,就足以填满每个县的县学……大秦到现在还在苦哈哈的人力抄写百家典籍呢。
    嬴政对这个实在感兴趣,还特意以朝廷的名义从零开始建造了一座当今天下最大的官方书坊,让朝中不少臣子心里一咯噔。毕竟前面有个喜欢修道还喜欢书画和石头的宋徽宗坏榜样,结果他们发现自家陛下精力十足,完全是出自好奇,在处理政务之余还去学习这些工匠之事,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朝臣们很快便意识到,他们还是远远低估了自家这位陛下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与广泛的爱好。
    在改完了科举内容,官书局也步入正轨后,嬴政的注意力又投向了那些环绕在周边的众多邦国。
    陆地上的大理、吐蕃诸部,海上的倭国、占城、真腊乃至更遥远的爪哇、三佛齐……嬴政不仅让韩世忠着手组建规模空前的远洋船队,更将市舶司的职能大幅拓展。这个原本主要管理海外贸易、征收舶税的机构,如今被赋予了搜寻各国情报新任务。
    很快一队队手持国书的使者,从汴京出发,南下北上,东渡西行,前往各个或近或远的邻邦。国书的措辞彬彬有礼,内里的要求却清晰而强势:对秦宋称臣,尊嬴政为“大皇帝陛下”,岁岁来朝,年年纳贡。
    大部分识时务的小邦,面对刚刚灭亡了庞然大物金国的帝国,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忙不迭地送上了称臣的表章和丰厚的贡品。少数几个心存侥幸或地处偏远的小国,试图以沉默或推诿来应对。
    结果次月,悬挂“秦”字大旗的巍峨楼船便出现在了他们的海岸线外。几轮铺天盖地的箭雨之后,那些往往连几千像样军队都凑不出来的岛国或城邦,立刻变得比羊羔还要温顺,使者捧着降表和贡品跑得比谁都快。
    最倒霉的,莫过于大理和高丽。
    这两国与秦宋疆土接壤或仅隔狭窄水域,一向以恭顺著称,本来就是墙头草。先前眼见曾经的宗主大宋奄奄一息,他们虽未明着落井下石,却也少不了在金国强势时暗送秋波。谁能料到,宋朝能起死回生,还反杀了更强大的金国?
    两国国主闻讯,吓得魂飞魄散,火速派出最高规格的使团,携带重礼和措辞最谦卑的国书,赶往汴京,表示愿意重归藩属,岁岁朝贡,态度诚恳得无以复加。
    然而,嬴政的回复却让两国使者绝望——拒而不受。
    朝堂之上,面对文武百官,嬴政的理由简单直接,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
    “南海诸番、东海岛夷,愿称臣纳贡,朕许之。为何?因其地悬海外,舟师往伐虽易,然得其地难以久治,徒耗钱粮。称臣纳贡足矣。”
    “然大理、高丽则不然。陆路相连,近在咫尺,攻之易,据之亦易。其民风物产,与我相近,治理不难。此等膏腴之地,岂有容其徒称藩属之理?”
    这可是他们大秦用了好几代的远交近攻国策,扩张疆土特别好用。
    文武百官:“……”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众人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得了,说到底还是陛下您看上了这两块挨着的肥肉,所以连他们称臣纳贡、继续当墙头草的机会都不想给了。
    开疆拓土就开疆拓土吧,反正陛下总是能找到无数令人信服的理由。
    真是时代变了,以前都是辽人和金人欺负他们,如今也是轮到他们欺负其他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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