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片偏僻的密林里从未如此热闹过,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来回徘徊的脚步声……伴着柏树叶片哗哗作响。
莫骁半靠着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将手里的栗子分给旁边的暗卫莫白,两人一边吃一边看着树林里庄妙仪和一众侍卫急得跳脚。
庄妙仪本想顺着那侍卫指的方向搜寻,转念一想: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可千万不能暴露身份,万一让侯爷知道自己派人伤了他,别说做侯夫人了,她们整个国公府都别想安稳。
于是她问那个快被吓傻的侍卫,道:“侯爷伤得重吗?”
那侍卫苦着脸,心说他自己砍的,重不重我哪知道。
可他根本不敢告诉大姑娘,怕大姑娘说他撒谎,直接押回去打板子。
于是只能耷拉着脑袋道:“似乎不算太重,他身边还跟着个小娘子呢,应该能照顾侯爷。”
庄妙仪一愣,问道:“什么小娘子?可是他的婢女?”
侍卫回想了下那个小娘子的模样,穿着不似婢女,但也不像什么贵女,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他看了眼大姑娘的脸色,万万不敢乱说,只是含混地点了点头。
庄妙仪松了口气想:既然伤得不重,身边又有婢女照料,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吩咐那侍卫道:“你现在想法子去侯府报信,让他们派人过来接侯爷回府,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若侯爷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小命就别想要了。”
不远处的树顶上,暗卫莫白将栗子咽下去,看着下面那群人终于离开,朝莫骁问道:“要跟上去吗?”
莫骁点了点头,道:“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是哪家的?竟敢在路上打劫侯爷。”
莫白拍了拍手上的板栗屑,临走前仍不放心地问了句:“侯爷是真受伤了啊?”
莫骁瞥了他一眼,道:“你刚才自己没看见吗?”
莫白挠了挠脑袋,实在没忍住问道:“那我们难道不需要跟去保护侯爷吗?”
莫骁挑眉道:“你跟了侯爷这么久,还猜不透他的心思吗?他若想我们跟着,根本就不会受这伤。”
莫白今年才十六岁,为人也向来憨直,实在理不清这其中关键,更加想不明白:这几个废物侍卫怎么就能伤了侯爷呢
莫骁见他十分苦恼的模样,轻拍了下他的后脑道:“别想了!放心吧,这片树林以前侯爷练兵的时候来过,他对地形熟得很,绝不可能出事。”
莫白讪讪地笑了笑,看来动脑子的事不适合他,赶忙追着那群人而去。
留下来的莫骁独自坐在树枝上,将双腿搁上来,很惬意地晒着叶片里透进来的暖阳。
心里却想:看来阿忆说的没错,侯爷大约真是孤寡久了,癖好也越发古怪,宁愿受伤也要拖着人家小娘子一起,啧。
此时在密林深处,叶蓁也不知扶着侯爷走了多久,她实在累得不行,但一刻也不敢停下,抬头紧张地问:“他们追过来了吗?”
霍砚时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因为赶路太急,肤上都布满潮红,汗珠从她的下巴滑落进衣襟,胸口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着,像只在树林里迷失的可怜小兽。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的自己一低头就能触碰到。
她饱满光洁的额头,泫然欲泣的眼,泛红的鼻头,发抖的唇……
这片密林几乎罕无人迹,无论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小叔父,你怎么了?是伤口很痛吗?”
叶蓁见他不回话,只是直直盯着自己,以为他是伤口疼到说不出话来,声音都带了恐惧的颤意。
霍砚时重重吐出口气,将那些丑陋不堪的念头全压下去,道:“我没事,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先歇歇吧。”
叶蓁松了口气,连忙让霍砚时靠着树干坐下,再看他半边衣袖都已经被血浸湿。
她眼里瞬间涌上泪来,着急地问:“这伤口该怎么办?”
对霍砚时来说,不过是在胳膊上划了一刀,和他以前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还是将头靠在树干上,用虚弱的语气道:“应该伤得有些深,需得包扎一下。”
叶蓁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她明白这时自己不能哭,于是咬着牙努力忍耐,忍到额上都突起浅浅的青筋。
霍砚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然后慢慢把腰带解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住衣襟,将上衣直接褪到腰上。
叶蓁没想到他会把半边身子都露出来,愣怔了一瞬,立即背过身去不敢看。
霍砚时在她身后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事不该让你帮忙,但我胳膊现在抬不起来,只能你来帮我包扎。”
叶蓁内心短暂挣扎了一下,告诉自己小叔父受了伤,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眼睫用力颤了颤,她强迫自己转过身,直直看向霍砚时受伤的手臂。
结实的肌肉上躺着一道狰狞的刀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她看的心都揪起,也就顾不上害羞了,再看小叔父的脸,脸色发白,下颚线绷紧,似是在努力忍着痛。
于是她深吸口气,急忙问道:“要怎么包扎”
霍砚时将里衣的系带递给她,道:“只能先用这个,你把伤口缠住就行,要缠紧一些。”
叶蓁稳了稳心神,告诉自己她现在是个医者,对医者来说,男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差别。
比如眼前这具裸着的上身,就和夫君的没什么区别。
她皱了下眉:这么想,似乎更奇怪了。
赶紧让自己抛开杂念,跪坐在他面前,目光却不得已扫过了他的身子。
才发现他身上有好几处伤疤,尤其是腰腹处一条长疤,一直蜿蜒着往下,埋进裤腰的边缘。
叶蓁不敢再看了,连忙将目光收回。
霍砚时笑着道:“吓到你了吗?这都是以前在战场留下的旧伤。所以这次的伤及时包好就行,不然会很麻烦。”
叶蓁目光坚毅地点头,觉得自己的责任更重了。
倾身再靠近一些,将手里的布条往他伤口处缠,但她做的不太熟练,总是缠不好。
不知不觉她的脸越靠越近,鼻息全扑在霍砚时贲张的胸肌上,激得起伏的肌肉块都泛起淋淋的薄红。
霍砚时偏过头,努力隐忍不该有的反应,可不能把她给吓着了。
可叶蓁此时已经如入无人之境,只专心将那根布条缠得紧一些,指尖一下下在他的皮肉上打转,想要坐直一些使力,鼻尖差点就碰到他的脖颈。
“我自己来吧!”
霍砚时突然开口,身上已经被汗给打湿,若她再这么蹭下去,自己没法保持冷静。
叶蓁惊讶地问:“你可以吗?不是胳膊抬不起来?”
霍砚时将布条接过来,道:“你已经包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叶蓁这才发现小叔父竟出了很多汗,脸也有些潮红,觉得他必定是很难受,于是道:“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水,我去给你打水来擦一擦。”
霍砚时道:“我以前曾到过一次这里,你往西找找看,应该有一条溪水。”
叶蓁满脸欣喜地站起,不敢再看他裸着的上身,转身就去找溪水。
霍砚时熟练地将手臂包好,低下头,似乎还能闻到她手指留下的香气。
他望着衣袍下已经掩不住的凸起,有些庆幸又有些可惜,她若没有走开,便能轻易发现自己对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
林间虫鸣叫了一会儿,他就看到自林间走回来,脸颊带着兴奋的润红、因跑动而香汗淋漓的小娘子。
叶蓁脚步轻快,手里却小心捧着一大片荷叶,重又在他身旁蹲下,将荷叶递给霍砚时道:“小叔父渴了吗?刚才看你流了很多汗,我给你接了水回来喝。”
霍砚时望见荷叶里盛着清澈的水液,未想到她会这么细心,能想到荷叶给他将水装回来。
他微微一笑,说:“多谢。”
然后,并没有抬手去接。
叶蓁皱了皱眉,猜测小叔父是没有力气了,于是捧着荷叶送到他嘴边,将叶尖倾斜一些,让水液流进他口中。
霍砚时将脖颈仰起一些,黝黑的眸子却始终凝在她脸上。
叶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腕颤了颤,那水液就从他嘴角流下,沿着脖颈上的青筋,打湿了起伏的胸肌。
霍砚时见她顿时惊慌起来,安抚道:“没事,我已经喝好了。”
叶蓁这才松口气,又道:“我刚才找到了溪水,但是我的帕子太小了,好像没法擦身,小叔父有带汗巾吗?”
霍砚时望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喉咙却有些发干。
她到底明不明白,在京城女子要男子的汗巾,是代表什么意思。
可他只是将汗巾解下,慢慢递到了她手里。
叶蓁拿着汗巾很快起身,像是不知疲惫似得,又赶忙往水源处跑去。
这次她去的时间较久,回来时手里拿着被打湿的汗巾,衣兜里鼓囊囊的,不知揣着什么东西。
霍砚时接过汗巾,好奇问道:“你带什么回来了?”
叶蓁笑得眼中极有光彩,将衣兜里的东西献宝似地拿出来,道:“是莓果,我在那边树下找到的。还有这个……”
她极有成就感将三个手掌大红薯放在地上,霍砚时有些惊讶道:“你居然会挖红薯?”
叶蓁点头道:“我以前经常村子后的山里玩,饿了就在林子里挖食物充饥,所以一看就知道哪里能挖到红薯。”
她见霍砚时盯着她的手,低头发现指甲盖里还留着点未洗干净的污泥,连忙将手背起道:“我刚才在水里洗过手了,小叔父放心,这些红薯不脏的。”
霍砚时摇头道:“没觉得脏,是觉得你很厉害。”
身子往前一些道:“谢谢你,蓁蓁。”
叶蓁被他这语气弄得脸有些发热,垂头道:“小叔父不必这么喊我。”
霍砚时挑眉道:“昀儿可以这么喊你,为何我不能?”
叶蓁向来口拙,不知该怎么说,索性转了个话题问道:“小叔父饿了吗?你失了这么多血,应该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想了想又道:“小叔父吃惯了好东西,这些粗食可能会难以下咽,但是红薯最能充饥了,若是能有火烤一烤,就会好吃很多。”
霍砚时却笑道:“我以前在行军时,不知吃过多少这些粗粮,你说得没错,红薯还是烤着好吃。”
又道:“你现在去找一块火石还有干草和树枝过来,我教你生火。”
叶蓁眼前一亮,她会做吃的,但是野外经验不足,不会生火。而小叔父是行军打仗之人,生火应该难不倒他。
她很快找来了打火石,霍砚时将一块铁片做成火镰,用火绒引火,然后将叶蓁堆好的干草和树枝点燃,很快就燃起火堆
叶蓁此时已经将几个红薯用黄泥裹好,待到火烧得差不多了,就用树枝将土挑开把红薯埋进去,很快香甜的气味就飘出来,让还未吃午饭的两人感到有些饥肠辘辘。
叶蓁算着时辰差不多,就将埋起来的红薯挖了出来,剥去泥壳和焦皮,露出金灿灿溢着蜜汁的薯肉来。
她看得食指大动,但先举起递给霍砚时道:“小叔父先吃吧。”
霍砚时看着她伸出手来,叶蓁本以为他要将红薯接过去,谁知他竟直接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薯肉上咬了口。
叶蓁被他触着皮肉似被烫了下,不知该不该缩回手,只是愣愣看他握着自己手,将渗着蜜汁的薯肉卷入唇舌之中。
她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脸热,霍砚时吃了几口才抬头道:“抱歉,我手上沾了血,不方便拿。”
叶蓁低下头“哦”了一声,觉得小叔父自从受了伤,实在变得柔弱不能自理,水也没法自己喝,红薯也不能自己拿。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问道:“小叔父是饿坏了吧。”
她自己太饿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没力气做,何况小叔父还受伤了。
霍砚时望着近在自己眼下纤颈,因为熏了热气,连着锁骨都沾了糜丽的红,喉结很慢地滚了下,答道:“是。”
等到两人把肚子填饱,被叶片遮住的艳阳已经往山下落去,天光也渐渐暗下去。
叶蓁看了眼霍砚时的伤口,神情有些忧虑,若是到了晚上,他们困在这里该怎么办好?
霍砚时靠着树干闭目道:“放心,侯府的马车出了事,必定会有人回去报信,只需要等在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叶蓁松了口气,小叔父的语气很轻松,让她也觉得一颗心安稳下来,既然如此,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于是她也将头靠在树干上,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她今日实在是做了太多事,是她到京城以来最忙碌的一天,但是却让她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日子,忆起了那些充实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闻着空气里还残留着红薯的香气,还有四周充斥着的大树和青草的味道,渐渐进入了梦乡。
霍砚时就坐在不远处望着她,见她靠着树干,呼吸很平稳,睡得沉了,头便不住地向旁边歪下去。
他站起身在她身边坐下,让她的头正靠在自己肩上,长指沿着她的眼皮到鼻尖,慢慢滑到柔软润红的唇瓣上。
自她口中呼出的热气就落在他指腹,让酥麻的痒意泛滥着钻进小腹,叫嚣着想要更多。
睡梦中的叶蓁觉得好像小虫在脸上乱爬,眉心微蹙了下,但并没有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他将头低下一些,将唇轻落在自己搁在她唇上的指节上,然后慢慢将手指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