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阿昀哥哥,我可以帮你,也能帮阿嫂。”
    这是两人在暖阁喝下几杯酒后,崔月仪对霍昀说的第一句话。
    霍昀此时已经喝得有点懵,他想到所有人都在逼他决定,就恨不得醉死过去,这样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听见崔月仪说出这句话时,他抬起赤红的眼,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而崔月仪鼓起勇气,道:“我已经想好了,我可以嫁进来做你的平妻,这样我们的婚约就能履行,我阿爹不会生你的气,而阿嫂也能得到她想要的名分。”
    霍昀被她说得愣了一瞬,怀疑是自己真的醉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声道:“这怎么可能?你要和蓁蓁做平妻?那崔相怎么会愿意?”
    崔月仪歪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叔父说,我阿爹会同意的。”
    如果霍昀此刻是清醒的,他就该发现这其中隐藏的陷阱。
    可他现在已经被逼到绝境,又喝了太多酒,因此只能捕捉到最重要的信息:崔月仪要给他做平妻,而崔乾竟然会答应。
    而此时崔月仪继续道:“我知道你对我并无男女之情,其实我想了想,若我们做了真正夫妻,我也会觉得很别扭。但是,若要我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阿昀哥哥你呢。所以这个法子是最好的,我和阿嫂做了平妻,我们就能真正成为一家人。我不会让你履行什么夫妻义务,对我来说,无非是换了个地方住到这里来,这样你和阿嫂还能一直陪着我。”
    她越说越觉得很满意,嘴角都扬起笑容来。
    而霍昀听她一直提起叶蓁,终于反应过来道:“不行,蓁蓁绝不可能愿意我娶别人。”
    崔月仪道:“你放心,所谓平妻只是对外的说辞罢了。就算我嫁进来,也不会打扰你们,我可以当你们的妹妹一样,只要让她知道这点,她为什么要不同意呢?明明这也是对她有好处的事,这样你祖母她们就不会再为难她,我身为崔家的嫡女,也可以让别人不敢再欺负她。”
    霍昀心跳厉害,他没想到崔月仪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于是他按着发痛的额头,看向崔月仪又确认了一遍:“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嫁进来,和她成为平妻?”
    崔月仪点头,道:“是,这样阿昀哥哥就不必再烦扰什么,也不必担心会得罪我阿爹,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霍昀又问:“可你不觉得委屈吗?”
    崔月仪想到这样就能阿嫂成为一家人,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哪里有什么好委屈的。
    于是她很坚定地道:“我不会委屈的,我心甘情愿嫁你。”
    两人都未发觉,此时暖阁窗外的花丛被人踢出轻微的响声。
    而霍昀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提议天真且荒谬,但他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每个人都在逼他选择,选了蓁蓁就是得罪崔乾,万一他在春闱落榜,便彻底辜负侯府长辈对他的期望。可如果选了崔家,又会辜负他真心喜欢的妻子。
    可是,如果可以不用选呢?
    崔月仪说的,好像就是最两全其美的法子。
    于是他挣扎许久,终于深吸口气,道:“好,我试试看。”
    他说出这句话时,突然对自己生出一种厌恶感,好像是他亲口背叛了蓁蓁,背叛了对她的承诺。
    于是他站起身弯下腰,撑着桌案的手臂突起青筋,忍不住想要呕吐。
    崔月仪见他身子发颤,额上都是冷汗,吓得连忙扶住他,问道:“阿昀哥哥,你没事吧?”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处,看起来就像抱在一起似的。
    而此时暖阁的窗外,霍砚时站在叶蓁身后,能感觉她的身子不住地在抖。
    他的手还捂在她眼睛上,手掌下的眼睫快速颤动着,然后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来,将他的手心到指缝全部打湿。
    这时才发现,她的身体和自己比起来是如此娇小,他只需再弯腰一点,就能将她整个人抱进怀中。
    可他只是低头在她耳边道:“别看了,你会难过。”
    然后他又看了眼暖阁里重又坐下的两人,像看了一出由自己亲手指导而成的戏剧。
    到了这一幕就够了,已经不再需要观众了。
    于是他手臂用了力,拽着已经不知所措的叶蓁往外走,手掌仍捂在她的眼睛上,以一个庇护的姿态,将她带到了旁边的园子的水榭里。
    当眼前的黑暗终于被撤去,叶蓁先看到的,是霍砚时的脸。
    他将她按在贵妃榻上,神情很是关切,问道:“你还好吗?”
    叶蓁这时才像从巨大的空白中苏醒,回忆起方才听到看到的所有事。
    每一幕、每一句话都敲打着心脏,敲到哪里都是痛的,好像马上就要碎裂开来。
    崔小娘子要嫁给霍昀做平妻,而霍昀竟然没有拒绝。他们好像还抱在了一起,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有情人,终于能重归就好。
    可明明她才是霍昀的妻子啊,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分给两人呢?
    那这样的真心,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叶蓁将身体蜷缩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如镜花水月一般。
    她像做了一场大梦,现在也到了该醒来的时候。
    此时霍砚时温润的声音响在耳边,道:“崔小娘子和我说过这件事,她说她想了许久,若是霍昀执意娶你,她愿意嫁进来做平妻。所以今日她才会带父亲一同来侯府赴宴。”
    叶蓁慢慢将脸抬起,怔怔地道:“所以,你们早就知晓了?”
    她一双眼眸湿红不堪,鼻头和下巴也是红的,脸上全是水痕,唇瓣上被贝齿咬出化不开的血色。
    霍砚时放在身侧的手指屈起,她此时太合适被他搂进怀中,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处来安抚。
    可惜他如果真这么做,只会吓着她。
    于是他站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吹了吹送到她手上道:“你应该知道,这对侯府,对你都算得上好事,昀儿也不必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崔月仪若不是真心想嫁给昀儿,不会做出这样的牺牲。”
    原来在他们眼里,竟是崔月仪在牺牲吗?
    这样荒谬的事,为何能算得上是好事?
    叶蓁擦干眼下的泪,慢慢将背脊挺直道:“小叔父,我虽然不懂京城这些规矩,也不懂对霍昀来说,什么是好事,什么是错事。但是在我的家乡,男子若决定娶妻,就会一生一世专心对她,两个人之间是容不得其他人的。”
    她捧着那杯茶,眼神渐渐坚定起来道:“若他真要娶别的妻子,我就不该再留在他身边,该和他彻底做个了断。崔小娘子也不必做什么平妻,这才算得上真正的好事。”
    霍砚时看着她,似是很惊讶地问:“你舍得离开他?”
    叶蓁被他问得心里一痛,霍昀的脸在她面前变得一时清晰,一时模糊。他抱着她叫姐姐,很深地进入她,说他执意娶她,这辈子只认定她一个妻子。
    最后停留在他问崔月仪的那句:“你真的愿意嫁进来做平妻?”
    所以画面都被打碎,落进死一般的寂静里,然后她听到霍昀说:“好,我试试看。”
    这句话足以将以往种种全部碾碎,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夫君,已经不在了。
    叶蓁将额头抵在膝盖上,轻声道:“小叔父,以前你给我看的书里,写了一首诗的故事。有一位才女的夫君要纳妾,她便要同他和离,还写下一首诗给她的夫君,其中一句是:闻君有二意,故来相决绝。我虽然没有什么学问,没有显赫的家世,但我也有自尊,我不轻贱,不能和别人分享丈夫。”
    霍砚时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心里十分满意,又故作忧虑道:“但昀儿对你现在仍有执念,他只怕不会放手。”
    叶蓁皱起眉,她想到上次她要走,霍昀又是耍赖又是撒娇地求自己。
    若是她现在去同他说和离,霍昀一定不会同意,必定会想尽法子央求挽留自己,自己说不定又会心软。
    霍砚时见她神色踌躇,便很好心地道:“你暂时不要回云栖院,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可以不受任何人影响,好好想清楚。若最后还是决定与他和离,我可以帮你解决。”
    叶蓁未想到侯爷愿意这样帮她,但是转念一想,小叔父也是希望他们和离,想要让崔月仪嫁给霍昀的。
    自己已经决定离开霍昀,和侯爷之间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愿意给她找地方住,对自己已经算仁慈了。
    她想着方才看到听到的事,实在不想再回去面对夫君,于是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侯爷了。”
    霍砚时慢慢抬起唇角道:“怎会劳烦呢,本就该如此。”
    此时暖阁里的霍昀,已经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崔月仪远远躲在一边,看着侍从将霍昀扶到贵妃榻上,又给他送来醒酒汤,而霍昀眼睛紧紧闭着,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于是她试探地喊了声:“阿昀哥哥?”
    霍昀听到崔月仪的声音,想到她刚才说出要嫁自己为平妻,而自己竟还答应了。
    内心涌上强烈的厌弃感,将胳膊横在眼前道:“我喝的太醉了,方才都是胡言乱语,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崔月仪还想说什么,但看阿昀哥哥现在的样子,似乎非常难过,于是她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总之我今天说的话,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所谓君子之盟、一诺无悔,何况这是关乎你我终生的大事。只要你能同意,我就去告诉阿嫂……”
    “不能和她说!”霍昀倏地睁眼,哑声道:“一定不行!”
    他心里涌上莫名的恐慌,若是让蓁蓁知道自己曾这般动摇,她还会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吗?
    崔月仪被他吓了一跳,觉得阿昀哥哥现在醉的不太清醒,还是莫要多同他说话才好。
    于是她让侍从好好照顾霍昀,想到今日总算说出了心里的话,而且阿昀哥哥好像还答应了。
    看起来,她很快就能和阿嫂成为一家人了。
    崔月仪欣慰地弯起嘴角,离开暖阁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而霍昀躺在暖阁的贵妃榻上,将胳膊重重压在眼皮上,想到在云栖院等候自己的娘子,内心觉得无比的难受。
    他不敢回去,头也晕的要命,索性就在榻上睡下,等他再睁眼时,竟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他想起昨日发生的事,顿时一身冷汗:自己竟答应了崔月仪让她做平妻,怎能如此混账!
    他想要去找崔月仪解释,昨日他实在是昏了头,这事不该这么轻率地决定。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回房去找蓁蓁,他整晚未归,娘子一定很担心他。
    可回到云栖院时,他竟没看到叶蓁的身影,只有阿忆在卧房内收拾。
    他连忙跑过去问道:“夫人呢?”
    阿忆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夫人说,她暂时离开侯府几日,让世子不用担心,她带了银子,能找到地方住。”
    霍昀只觉得荒谬至极,大声道:“她在京城无亲无故,能住到哪儿去?就算要找客栈,她都不知该往哪里走!”
    阿忆却道:“夫人又不是小孩子,她有法子安顿好自己,连我要跟着她都不让呢。而且她说了,暂时不想见到世子。”
    霍昀好像被人重重一击,踉跄着靠在门板上,实在想不明白:蓁蓁为何会突然要离开,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
    可一个人离开侯府,她还能去哪里呢?
    这时,阿忆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道:“夫人给你留了字条,世子若不信就自己看吧。”
    霍昀狐疑地展开那张纸笺,上面只写了几句:“我有些事难以决定,需离开侯府几日,勿念。”
    这确实是蓁蓁的字迹,但是比她以前的字要好了许多,笔画变得清晰略带笔锋,看起来是专门练过。
    霍昀突然想起来,当初他们刚成亲时,娘子曾经让自己教她写字和认字。
    她说她在学堂旁听过,会认一些字,但是认得不多,写的也不够好。
    那时他曾教她写过几次字,后来带她回来侯府,他因为课业繁忙还要去工部历练,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他望着纸上已经写的有模有样的字迹,还有她说有些事难以决定,这是什么意思?
    霍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让他非常不安的猜测。
    于是他握着字条马上去了霍砚时的院子,连通传都未通传一声,径直就闯了进去。
    霍砚时正在房内穿衣,见他气势汹汹冲了进来,仍是从容地将官服的玉带扣好,道:“出了什么事?一大早就闯到我房里来?”
    霍昀将手里那张纸重重按在桌案上,问道:“这是不是你干的?”
    霍砚时将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眼,道:“你自己房里的人走了,跑来找我做什么 ?”
    霍昀用力捏紧拳,道:“为何崔月仪突然对我说她要嫁进来做平妻?为何恰好是在昨日,在你们对我咄咄相逼之后?为何崔乾会突然带着女儿来我们家?恰好又是就在昨晚,蓁蓁留下字条离开,她在京城无亲无故,怎么可能会突然想到要躲开我?”
    他下颚线用力绷紧,指着霍砚时质问道:“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谋划!”
    霍砚时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你可还记得我说过,我没法帮你做任何决定,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现在你后悔了,惹出了麻烦,却把一切错都推在我身上。霍昀,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承担责任?”
    霍昀又气又急,却根本没办法反驳。
    见霍砚时整理好了衣袍径直准备出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着道:“她在哪儿?小叔父,带我去找她,我可以向她认错!”
    霍砚时笑了下道:“就算被你找到她,你准备跟她说什么?你有底气得罪崔乾,拒绝崔月仪成为平妻吗?还是你能承诺她,现在就光明正大把她娶进侯府?”
    他见霍昀涨红脸垂下了头,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道:“既然你什么都做不到,何必去找她,再让她失望一次?”
    慢慢走到门口,转身看了眼沮丧至极的霍昀道:“若你还愿意听小叔父的话,那我就再劝你一句。与其像现在这般挣扎痛苦,不如趁着此次机会彻底和她了断,早些答应娶了崔月仪,回到你真正该走的路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霍昀站在原地,慢慢蹲下身子,捂着脸发出哽咽之声。
    接下来的几日似乎过得平静无波。
    云栖院里少了个人,老夫人和大夫人偷偷松了口气,没想到那小娘子竟会这般识趣,自己就离开了。
    老夫人跪在佛堂里,祈求佛祖保佑,孙儿往后能走回正道,彻底与那个农女撇清关系,侯府也能回归平静的日子。
    可霍昀这几日一直没放弃寻着叶蓁,甚至派人偷偷跟着小叔父。但他每日除了公务就是回侯府,偶尔有应酬也只是和朝中同侪,看起来并无任何异样。
    这一日,细雨密密斜斜下了整日,天色暗沉阴云密布,看起来似乎要下一场暴雨。
    霍砚时从京兆尹府出来,被撑着伞送上马车时,问了句守在外面的莫骁:“那些人还在吗?”
    莫骁道:“侯爷放心,他们跟了几日什么都查不到,已经离开了。”
    霍砚时点了点头道:“好,把我送到石桥巷去。”
    莫骁一愣,然后就吩咐车夫往石桥巷走,过了不久,马车就停在石桥巷一间两进的宅院外。
    莫骁撑着油伞扶霍砚时下了马车,问道:“要送侯爷进去吗?”
    霍砚时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接过油伞,让他同车夫先回侯府去。
    莫骁看了眼那座小院欲言又止,但到底不敢说什么,转身回到马车上,吩咐车夫先把车赶回去。
    霍砚时撑着伞走到宅院门口,轻轻叩了下门,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叶蓁并未撑伞,开门时鬓发被打湿黏在耳边,一见是他便笑着道:“侯爷,你怎么来了?”
    霍砚时将她拉到自己伞下,同她慢慢往里走,道:“怎么淋着雨来开门。”
    叶蓁笑着道:“这雨不大,我就在院子里没必要打伞,而且我以前经常淋雨,没什么紧要的。”
    霍砚时低头看见她很有神采的眼眸,微微露出的贝齿,看起来,她已经恢复得极有生气。
    为了避开霍昀的追查,霍砚时随手在石桥巷买了这么间宅院,临时先让她住着。
    宅院的主人走得急,刚把她送来时,这里只被简单收拾过。本想把阿忆留着照顾她,可叶蓁说自己根本不需要人伺候,既然已经离开侯府,哪能把侯府的婢女一同带走。
    没想到她独自住了短短几日,这间简陋的宅院和他当初的印象已经完全不同。
    院子里的杂草都被除干净,快要枯萎的花草也被养得生机勃勃,甚至还放了草织的长结绳,说是隔壁的猫儿会跳进来要吃的,想给它顺便玩乐。
    这院子只有四间房,叶蓁住了其中最大的一间房,因雨越下越大,院子里没法待客,其他房间又没有收拾,只能先将霍砚时带进房内。
    她让霍砚时在窗子旁边坐下,用帕子擦着自己脸上和脖颈上的雨水,问道:“侯爷怎么没坐马车过来?刚才好像没看见侯府的马车?”
    霍砚时看着她仰起的脖颈,杏色的衣襟被雨水打湿,紧紧贴着锁骨下的皮肉,露出里层浅浅的红。
    他觉得喉咙有些干,道:“今日刚好在旁边办事,想着你这里离得不远,就顺便走过来了。”
    叶蓁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今日还下着雨,侯爷为何不带随从,就这么走来了?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叶蓁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想问关于霍昀的事。
    这时屋外的天空突然炸起惊雷,天色一下就暗沉下来,如墨般笼罩了天地。
    很快有暴雨倾盆而至,砸到窗牖外溅起很高的水花。
    叶蓁见雨水马上就要流进屋子里,连忙冒着雨去关窗,可她刚想要身子探出去,突然有一只手撑在窗牖之上,将她拉了回来。
    霍砚时就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将手从她肩上绕过去,帮她将窗扇往里拉,暴雨落在他胳膊上,打湿了他的衣袖。
    叶蓁怔怔转身,没想到霍砚时却并未退开,甚至又往下弯了弯腰,滚烫而结实的胸肌与她紧紧相贴,几乎是将她整个身子都压在窗牖之间。
    霍砚时慢慢将窗牖的木扣合上,然后将手收回来,黑眸直直看向她道:“雨下得这么大,今晚我怕是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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