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太欺负人了
梁展、郭昌荣、张庆彪三个大小伙子,脸皮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张庆彪撂下一句硬话:“分就分,谁差你们那口吃的!”
说完,三人揣着袖子,昂着头钻回了帐篷。
姜甜甜转身招呼王工和蔡工:“咱们干咱们的。”
天这么冷,腌酸菜得抢时候。
白菜堆成山,剥掉老帮子,只留菜心。
大锅烧开,水汽呼呼往上冒。
白菜根朝下先烫几秒,再整颗按进去,一变色就捞出来过凉水。
这么一激,腌出来的酸菜才脆,不烂糟糟的。
林曼丽是娇气,可这会儿为了口吃的,也蹲在地上递白菜。
她瞅着帐篷帘子,鼻孔里哼了声:“死鸭子嘴硬。”
王长进手里麻利地码着缸,一层白菜一层大粒盐,头不抬眼不睁地笑:“人家那叫有骨气,咱们比不了。”
一直忙到日头上了天,雪地反着白光,晃得人眼晕。
忽然,林子深处传来闷响,像是啥重东西在雪上拖。
“嗷呜——”
一声虎啸,震得树上积雪簌簌地掉。
正切菜的刘强手一抖,菜刀差点剁了脚。
只见林子那头,二雷子迈着大摇大摆的步子回来了。
它脖子上套着粗麻绳,后头拖个木爬犁。
孙德海坐在后头,攥着根长烟袋锅,嘴里哼着二人转。
“孙大爷今儿没带队?”姜甜甜问。
“有你当家的在,我这把老骨头就歇了。”
孙德海打趣一句,看姜甜甜脸有点烧,才指着爬犁说:“丫头,瞅瞅,今儿运气不赖。”
姜甜甜往爬犁上一看,好家伙!
四五只灰兔子,冻得梆硬,还有两只花尾巴野鸡,长毛拖在雪上。
“咋这么多?”刘强惊得咋舌。
“这才几只,”孙德海磕掉烟灰,“早起我遛二雷子,顺道从套子里捡的。丫头,兔子肉还热乎,刚死,晌午给大伙儿加个菜?”
“得嘞!”
姜甜甜应得干脆,扭头就喊:“王工,劳驾!把这兔子皮剥了,剁成块儿。”
王长进一听吃肉,抄起斧子就干活。
营地中间另架起一个大铁锅。
姜甜甜一铁勺猪油下锅,葱姜蒜、干辣椒、八角桂皮扔进去,香味霸道,满林子乱窜。
剁好的兔肉倒进锅,大铁铲上下翻。
兔肉瘦,可越炒越香。
肉里的水气炒干,外皮起了焦黄壳,姜甜甜顺手“哗”地倒进去半瓶二锅头。
火苗子“呼”一下窜起半人高。
滚刀块的土豆、泡开的榛蘑,一股脑倒进去,加水没过菜,盖上木锅盖。
没一会儿,里头就咕嘟咕嘟响开了。
那香味,不讲理,钻进帐篷缝,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活活勾出来。
正当这股香气横冲直撞,一直趴孙德海脚边打盹的二雷子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一身虎皮,溜达到大铁锅旁,把个大虎头凑过去使劲闻,绕着姜甜甜挨挨蹭蹭,眼巴巴瞅着锅,喉咙里发出讨食的“咕噜”声。
孙德海见了,拿烟袋锅虚点着它,笑骂:“嘿,你这没出息的货!山里头刚没吃饱?闻见丫头做的菜就走不动道了?”
周围人都给逗笑了。
姜甜甜也乐,拍拍二雷子毛乎乎的大脑袋:“二雷子识货,知道锅里是好东西。别急,待会儿给你舀一碗。”
帐篷里。
梁展手里的钢笔半天没落下个字。
他吸吸鼻子,肚子“咕”地叫了一声,不争气。
“这也太……”郭昌荣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压缩饼干吃着不得劲儿了,“太欺负人了。”
张庆彪是个实诚人,正拿铁勺子挖午餐肉罐头。
这年头,午餐肉是好东西,可大冬天,里头全是冻住的白油。
挖一勺塞嘴里,又冷又腻,糊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外头的香味像长了爪子,顺着帐篷缝往里挠人。
“咱们……就吃这玩意儿?”张庆彪看着那坨冷冰冰的肉,人都吃傻了。
梁展咬着牙根:“吃!知识分子要有骨气!不就一顿兔子肉,回城里,我去国营饭店吃个够!”
话是这么说,可外头传来一片欢呼,三个人脸上跟吃了屎一样。
“开饭喽!”刘强的大嗓门贼亮。
外头,人手一个大海碗,围着铁锅。
姜甜甜掀开锅盖,白汽“呼”地冲上天。
兔肉炖得稀烂,土豆入口就化成沙,榛蘑鲜得能把舌头吞了。
“真香啊!”
王长进夹块肉塞嘴里,烫得直抽气,就是舍不得吐。
林曼丽也不管啥形象了,拿兔肉汤泡饭,埋头猛吃。
就连老虎二雷子,都趴在孙德海脚边,抱着自己的饭盆埋头吃得喷香。
帐篷帘子叫风吹开一道缝。
梁展瞅见刘强正拿个馒头,把碗底的油汤擦得干干净净,一脸舒坦地塞进嘴里。
那一刻,梁展觉得手里的压缩饼干,嚼着跟木头渣子一样。
下午,日头偏了,林子里又冷下来。
姜甜甜没歇,领着人切萝卜条,晾萝卜干。
“嫂子,这萝卜条切多粗?”
“手指头粗细,太细晒干就没了。”
正忙着,那三个一直猫着的“知识分子”终于出来了。
三个人在帐篷门口磨磨蹭蹭,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把最壮实的张庆彪给推了出来。
他低着头,两手在袖筒里搅着,挪到姜甜甜跟前,吭哧半天:“姜……姜同志。”
姜甜甜正往萝卜条上撒盐,闻声直起腰,脸上没啥表情,不笑话也不热络,就平平常常地问:“咋了?”
张庆彪咽口唾沫,眼光往那口还冒热气的大铁锅上瞟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那啥,俺们在屋里待着也闲着,寻思出来透口气。”
梁展也跟了过来,扶了扶眼镜,撑着最后一点脸面:“对,看大家都在忙,我们作为集体一员……分工虽不同,但搭把手还是应该的。”
旁边洗白菜的林曼丽“嗤”地一笑,刚想说话,让姜甜甜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姜甜甜拍掉手上的盐,指了指旁边一堆芥菜疙瘩。
她口气淡淡的,好像上午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行啊,几位同志有觉悟,那正好。”
“这芥菜疙瘩得洗干净,把须子都掐了。水凉,怕冻手就上火堆边烤烤火再干。”